魅惑人心
2009-9-28 15:18:49 时尚女报 48期
(一)镜子里藏了只鬼
“很多人会死,因为同一个原因,你的身上已经出现征兆了。”长发遮脸的红裙女子说。
我不屑地从她身边掠过,走到镜前梳理头发,却见映现出来的自己竟一直紧闭双目,我浑身一软便瘫倒在地上。
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对面穿衣镜里只剩下自己惊魂未定的脸。我擦去一身的冷汗,扭头看见身旁的男友景还在酣睡。
我是景惟一的短发女人,景每每用手拢过我的后脑,都带着略微的失望,而领口肩头,则经常盘着各色或直或弯的长发。
早上起来,在镜旁为景系好扣子扶正领带,他亲昵地把吻印在我的额头上,我却满脑子都是昨夜的女子。景,她一定是为你而来,我不止一次地看到她,红衣,不可思议的长发,看不全脸,发隙中露出怨恨的眼神。
景走之后我也出了门。一场大病让我辞去工作赋闲在家,以上网逛街度日,这附近的商场门面几乎被我踩烂了,今天我故意朝陌生的地方走,沿着小路兜兜转转,竟走到一条似曾相识的商业街。我从一条小巷口横穿出来,看到对面有家装修别致的美发店,白色招牌,只在左侧嵌了两个简单的黑字做店名,是非。不由自主走过去后,有个店员开门迎我,他胸前别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店牌,叫欧阳措。
欧阳措殷勤地给我洗了头发,让我坐到镜前。镜中的我面目冷峻,神态陌生。忽然间我看见自己的头发迅速疯长,长过耳际双肩,飞快地向下蔓延!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开始裂开,鲜血喷薄而出,把整件衣服都浸染成血红色。我惊慌地站起来想夺门而去,镜中人却始终垂坐着,猛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充满哀怨。
“怎么了?”欧阳措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害怕地指着镜子,壮了胆子再次看去,并无异样。
我重新坐到镜前,问:“有什么办法,让头发短时间变长?”
“接发。”他看着我,有些犹豫。
我让措给我做出尽可能长的头发,然而却失败——“嫁接物”与我的头发不能和睦,只在发丝上停留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散落。措说可能是我的发质特殊,难找到合适的发源。
我离开“是非”,精神恍惚地在大街上走。眼前的世界忽然乱作一团,刺耳的刹车声,激烈的碰撞声,鼎沸的尖叫声,一团浓腥热的液体在我的脸上溅开了花。我看到一抹红色的影子从面前飘过,长长的头发打在我的脸上,是那个红裙女子,我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床上,手被景紧攥在手里。
“旖以,不要怕,只是意外。一个女人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结果……”
景叫我不要怕,可他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
(二)衔接不上的头发
我睡不好觉,不断地去“是非”找措进行新的接发实验,可每次都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这天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小店,我心血来潮地选了发套。假发是用真人的头发做成,惟妙惟肖,将自己的头发整理熨帖,再把它们罩上,一般就看不出真假来了。
下班回来的景见到长发的我有片刻的迟疑,我俏皮地摘下发套,他无奈地笑了。我如漆如墨如黑夜的妖娆长发中,我听到他深嗅发香的呼吸,我用长发和全身拥抱他,我们一起奔向最极致的快感。冲上顶峰的刹那,我眼前莫明其妙出现满目的红,红衣,红色的火苗,红色的血…….。
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不见了景,我下床去找,看到他躲在书房,趴跪在书桌前翻最下面那个抽屉,我不动声色地走开,只是在天亮以后藏下了景的钥匙,他走之后我私自打开了那个抽屉,里面竟然有一把长发!
那把用红绸捆绑起来的头发,仍旧保持着黑亮的光泽和纤细的质感。一股强烈的欲望主宰了我,我拿起它们径自去了“是非”,措不在店里,另外一个店员给我做了接发,过程出奇地顺利。我终于拥有了梦寐以求的长发,已经到了腰际,招摇动人。离开的时候,措推开门进来,他看着我,脸轻微地抽动,脱口而出:“小可”。
我有些意外,我叫莫旖以,从来没有人叫我小可。可小可,居然是个熟悉的称呼。我的头开始疼了,那场病让我丢失了一部份记忆。
措缓过神来,把我带到附近的咖啡厅里。“旖以,你不知道吗?最近一直有女子离奇死亡。她们身份各异,警察找不出线索,可我知道有个共同点:都曾在是非做过接发,担心毁掉店里的生意,我才一直不敢外传,希望只是意外。”
措优心忡忡,他一定也知道,天下不会有如此巧合的意外。
一共三个女子,先后来到是非要求接发。她们满意地离开,却在不久之后,以非同寻常的方式死去。外企白领,死于车祸,即是我亲睹的那场事故,是第一个受害者,第二个,售楼小姐,溺死在浴缸里,面带笑容,没有挣扎的迹象;第三个是医大年轻的副教授,吃下了上百种药,中毒身亡。据说她们临死前,无不痛苦地揪自己的长发。
措记下了三个死者的名字:楚嫣然、夏七七、李微离。
这些名字,我都曾在景的手机通迅录中看到过!惊愕中我想起红裙女子在梦中的话:“很多人会死 ,因为同一个原因,你的身上已经出现征兆。”
我抬起头,掠过措的肩,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左后方,那女子正步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依旧长发遮面,她面朝我,仿佛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忽然起风,新增的长发乱飞,拢在面前让我窒息。
(三)名叫小可的女子
深夜,红裙女子再度出现,她坐在镜旁,用惨白的手指梳理长发,嘴里念念有辞: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而镜中并没有出现她的样貌。
“我要取代她,跟你做一对结发夫妻。”
她慢慢回过头来,对着床上熟睡的景笑靥如花。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正脸,居然跟我一模一样!
我起身换上刚买回的红色情趣睡裙,薄透漏的材质将我曼妙的身材衬得越发诱人,长发不加修饰地散开,在暗夜里倍加妩媚。我伏下身子展开双臂环住景的脖子,将手深入他的衣领,我的长发垂成了一帘瀑布。
景开始回应我,他抚摩我的长发,试着想将发套摘下,却未遂。景清醒过来,他开了灯诧异地看着我。我对着他笑,说不认识了吗?
景愣了一下,发疯一样推开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长发披在身后,我赤着脚步步生花地跟着踉踉跄跄的景进了书房,他到处翻找钥匙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将东西一样样扔出来。景终于绝望了,用颤抖的语调问我:
“旖以,旖以,你要干什么?为什么忽然长出长发,还穿红色?”
“你是……你不是旖以,是莫旖可?小可,你……不是已经死了?”
“鬼魂附体,没听说过?我们是双胞姐妹,借她身体,她不会介意吧?”
“小可,你走,你走开,你的死跟我无关,是……是……”
景瘫软在地上,除了声音,他不能再有任何举动。
客厅传来声响,一小队警察破门而入,大约半小时前,他们接到了我的电话。
景,涉嫌商业诈骗和一起蓄意杀人案,要被带回警局配合调查。他被人押着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大力撞过来,毫无防范的我跌倒在地上。
“是莫旖以杀了她妹妹,不关我的事……”
景几近疯狂,迫不及待地向警察交代,从前口口声声的爱,终于还是在自己的生机面前败下阵来。
后来在审问室里,我看到了措。他招认是他设法接近那三个女子,告诉她们头发更长一些会魅惑人心。店里,他在洗发水中加入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药,让她们在无知觉中自取灭亡。
“旖以 ,我是为了你。他喜欢长发,可你的头发太硬太干又易断没法留,你就纵容他去接近别的女子,出事以后你失去记忆更不能对付那些女人,我想为你铲除任何阻碍。”
原来我屡次接发失败,是措暗地里动了手脚。他说爱我短发模样,只有小可才是长发红裙的追逐者。措泣不成声,他不知道警察其实早就注意到“是非”和他,并且请我接近他协助调查。三条人命的重量,他必死无疑。
而景,也将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听说他一直叫骂,莫旖以,你为什么装神弄鬼出卖我?我坐牢你也逃不过!小可是你杀的,是你杀了她还火毁灭迹!
(四)被掩埋的真相
第二天,我走出了警局。
我不是逍遥法外的杀人犯,却是死里逃生的受害者。因为我是莫旖可,我的姐姐旖以,三个月前死在她亲手点起的大火中。
景与姐姐旖以联手想置我于死地,原因有三:一、我是第三者,跟景有了私情。二、旖以曾陪我到是非做过护理,我发上涂满发膜加热,听到洗发间的异常声音,走过去发现半裸的措与旖以纠缠在椅上,他们发现了我。三、我掌握了景公司做假帐的证据。
旖以只是煽风点火,说依我的脾气知道公司的事一定不会放过他,景就动了杀人的念头。旖以在我水中下药,又放了一把火,然后持刀伤我,却在打斗中误伤自己反而被烧死。我凭着求生的本能爬离房子,只受了惊吓和灼伤。
我和旖以是双胞胎,即使是景也只是凭借头发长短区分我们,那天之前我剪短了自己的头发快递给景表明自己鱼死网破的决心,即他保留的那把,又刚巧穿了旖以的睡衣,于是料我已死赶到现场的景,理所当然地把昏厥在楼梯口的我当成了旖以。
醒后我忘记了发生的事情,当真以为自己是莫旖以。而后来总看到红裙女子,竟是我渐渐苏醒的记忆。
做完接发后我的记忆恢复大半,特地策划那场“鬼戏”,报复景的绝情绝义,顺便将他送入囹圄。我和旖以,都深爱过这个男人,妄想独占他做结发夫妻。结发,接发,最终居然成了丑陋的揭发。
几天后,我走进重新开业的“是非”把长发烫成婉转的形状,临走时候美发师送我一瓶发蜡,叫曲线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