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蕾丝还和十年前一样
2009-9-28 15:20:43 时尚女报 48期
一
古易再次遇到桑朵朵,是在十年后的一场舞会上。古易功成名就,穿着D&G的名牌服饰,端着高脚酒杯,晃着香醇的马爹利,左右逢源。
桑朵朵突然就被发现在人缝里出现。她亚麻色的头发挽成了髻,对着所有的人谄媚巧笑,白衬衣,黑西服,黑色过膝短裙,黑色皮鞋。
还是那么美,再俗的衣服穿在桑朵朵的身体上,都贴切的天衣无缝。虽然是服务员的身份。
古易的酒杯打翻了,衣服被红酒浸透,开出玫瑰花的样子。桑朵朵奔过来,掏出随身的手帕,替古易擦拭。古易毫不容易才稳定了脚跟,不让整个身体跟随着波动的情绪颤抖。
桑朵朵走近了,古易才发现,她的脸上有很多细小的皱纹,时间真是不留情面,一点都不留,尤其是对于女人。桑朵朵显然是没有发现古易的异样,事实上,她也认不出古易了,古易的改变,并不是时间的原因。
临走的时候,古易在五张粉红色的大钞里夹住了一张镀金的名片,塞给了桑朵朵,桑朵朵显然被这个舞会中绝对的焦点的特殊照顾惊住了,她不停地说,谢谢,谢谢。
时间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古易边开车边不停的骂道。毁的也许只有桑朵朵,古易除了变得英俊非凡,什么都没变。十年前,他叫古易,十年后,他还叫古易,但是桑朵朵已经忘得一点都不剩。
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古易非常肯定,桑朵朵会给自己打电话的,她今天的地位表明,她过的不好,起码没有自己想象的好。
二
桑朵朵,桑朵朵。古易在梦里喊出了声音。原来自己对于她一直不是忘记,而是埋了起来,等待某个契机,破土发芽。
桑朵朵指着古易的脸,说,你长得太对不起观众,你穷的实在让人害怕,我们完了。这是古易的疤,每次揭开都是血淋淋的一层皮。
这句话在十年后的今天,重新又出现在古易的梦里。
古易痛得坐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回忆像开闸的洪水,开始狂野地在身体里奔腾,一切一切的回忆,都因为桑朵朵。
十年前,古易是送奶工,骑着破烂的自行车在富人的豪宅里穿梭着送奶,他看到有一个欧式洋宅的阳台上,总是有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摇椅上,一动不动,她只穿一件白色的上衣,只穿一条短的不超过15厘米的短裤,她的左手握着马爹利洋酒,右手夹着细长的韩国烟,她尖着嗓子唱别人听不懂的歌,唯有古易肯停下来欣赏,远远的。
古易送的奶,不包括女人的家。但是一天,经理却告诉他说,**花园**栋的主人,订一年的奶。
古易把奶送到的时候,发现女人坐在摇椅上,扯着脖子看着自己。
女人在阳台上喊,把奶给我送进来吧。
古易知道女人的名字叫桑朵朵,古易知道送奶是桑朵朵小小的阴谋。一切顺其自然的发生,从古易肯驻足听桑朵朵唱那些别人都听不懂的歌开始。
他们在早上做爱,桑朵朵的皮肤真的好的没话说,手指弹上去,能毫不夸张地看着它弹回来,桑朵朵打开古易送来的牛奶说,给我抹上,这里,那里,一处都不许放过。
古易乖乖的抹,从嘴唇开始,牛奶滑过桑朵朵的酥胸,淌过她的肚脐,滋润她的秘密,包裹她的脚踝。桑朵朵娇嗔地喊,古易,你这个坏小子!然后捧起古易的头,顺着牛奶的痕迹吻下去。
古易吮吸得很卖力,桑朵朵拼命的呻吟,指甲深陷古易的皮肤里。她断断续续的说,古易,别太用力,否则会留下吻痕的。
是的,桑朵朵不是这栋别墅里唯一的主人,确切地说,她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这些古易都知道,但是仍旧义无反顾。谁让桑朵朵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呢?古易知道自己的长相,他认为桑朵朵是上天的恩赐。
三
他从来不肯接桑朵朵的钱,他不是牛郎,他在桑朵朵身上那么努力的耕耘,只是因为他爱着桑朵朵。他想每次做爱之后,都可以趴在桑朵朵柔软的肚皮上歇一会,但是桑朵朵却不允许。
他必须在8点之前离开,必须。
在这之前,桑朵朵会挤出一点时间,煎两个鸡蛋,和古易面对面地吃下去。然后古易出了别墅的门,骑着车继续送牛奶,桑朵朵重新归于那张摇椅,一手握着洋酒瓶,一手夹着韩国烟,颓废地唱着歌。
出了小区的门,拐弯的时候,总有一辆黑色悍马与古易的自行车擦身而过。古易看清里面的人,头发剃了一半,留了一半,他赤裸的整条胳膊上,文着蛟蛇。
突然有一天,桑朵朵不再出现在阳台上,古易扶着自行车,在楼下轻轻地呼唤,桑朵朵始终不肯回应。
再突然有一天,桑朵朵打开了门,这之前,古易在楼下已经喊到嗓子沙哑,桑朵朵指着古易的脸,说,你长得太对不起观众,你穷得实在让人害怕,我们完了,再也不想跟你做爱。
古易看着桑朵朵年轻的脸,乌黑乌黑的眼圈,她的亚麻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桑朵朵的每个字都在古易的身上起了化学反应,像硫酸,像火球,把古易烧得体无完肤。
古易开始发狠,他借款买车,搞运输,办公司,生意风生水起,然后,他做了手术,凤凰涅磐般重生。
四
桑朵朵给古易打了电话,古易意料之中的事情。
桑朵朵果然是个物质的女人,十年前是,十年后仍然是。不同的是,她的姿色已经被岁月吞噬了许多。
古易在自己的床头放着杜蕾丝,回想为桑朵朵的身体涂抹牛奶的一幕,他的身体开始灼热发烫。
古易暧昧地把地点选在自己的别墅里,桑朵朵如约前往。
古易坐在皮制的摇椅上,左手拿着马爹利洋酒,右手夹着细长的韩国烟。他想象的样子,是桑朵朵穿着招摇过市的低胸吊带蕾丝裙,性感的红色比基尼若隐若现,胸前的两座山峰随着到来的脚步上下颤动,然后她坐到他的腿上,揽起他的脖子,向他的耳朵里吹温热暧昧的气息。
然而桑朵朵出现的时候,却还如十年之后相遇的那场舞会上她的职业正装一样,简单而一丝不苟。
古易拿着洋酒和烟,有些尴尬,毕竟这种动作,明摆着诱惑,而桑朵朵,明摆着不是冲着诱惑而来的。
桑朵朵站到古易面前,拿开了洋酒,掐灭了明灭的韩国烟。
桑朵朵说,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我认识的古易。
古易的心一惊,不肯作答。也许不是不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桑朵朵的开场白有些出乎意料,古易曾那么笃定十年的时间足以让自己的名字从桑朵朵的大脑皮层里抹掉。
桑朵朵叹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是。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摸着古易的脸,轻轻的贴上去。
桑朵朵说,我曾经是个歌手,后来被一个男人骗了,那个男人干砍人的勾当,在他的胁迫下,我被包养,不再允许我唱歌,没有人再欣赏我唱歌,只有一个送奶的男孩。我勾引了他,和他在清晨做爱,我这辈子只为他做过早餐,虽然只是煎蛋。后来,那个男人布置的眼线,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桑朵朵说,我在男人的脚底跪了三天三夜,发誓跟你断绝所有关系,他才答应保住你的命。
桑朵朵说,那个男人最后被人黑了,身无分文,但是,我还是必须跟着他,他是个亡命之徒,威胁我不可以离开。
桑朵朵抱着婴儿般哭泣的古易,紧紧地靠在胸前,她像妈妈一样摸着古易的头说,傻瓜,当初只是借口,那么蹩脚的缘由,你却为了它把脸都换了。
五
桑朵朵开始每天为古易做早餐,一成不变的,是十年前的煎蛋。桑朵朵很不好意思地说,十年了,她一直做这样的早餐。
古易从她身后抱住她,贪婪地闻她亚麻色头发中散发的洗发水的味道。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直到桑朵朵憋得喘不过气求饶才肯罢休。
古易说,离开那个男人,我养你,和你们的孩子。
桑朵朵气喘吁吁地说,没那么容易,那个男人虽然没钱了,可也不好惹,他曾杀人不眨眼。
吃完早餐,桑朵朵就会急匆匆地离开古易的别墅,回到那个家,那个男人赌博了一个晚上,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时间挺搞笑,十年前的人的角色都换了。
但是不管怎么换,古易都希望每天早上起床,都看到桑朵朵浓情四溢的简单早餐,而且一想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吃着跟自己一样的早餐,古易的胸口堵得慌。
古易给了桑朵朵一串钥匙,大到别墅的大门,小到保险柜的小门,古易说,这个家,所有的都是你的。
桑朵朵拿着钥匙,笑成了玫瑰,她娇嗔着说,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缺。
古易发现,时间赋予了桑朵朵皱纹,却带走了她的些许记忆力。古易给她买的全球限量版雷诺表,她竟然会丢在酒店的换衣间里再也找不到,古易给她买的LV包,竟然丢在商场的某个记不起来的化妆品专柜,古易给她买的黄金手机,她竟然能让一个小偷从耳边掠走。
不过古易不在乎,他的钱如果不是因为桑朵朵,也不会这样多。只要桑朵朵的一个煎蛋就能弥补所有损失。
古易从来不打开保险柜,从来不。
桑朵朵开始拒绝与古易亲热,她只允许古易抱着她,亲吻她的任何一寸皮肤,只是不允许再进入。
桑朵朵还是会做早餐给古易吃,古易却再也吃不出味道。
他打开了保险柜,把所有的东西转移了出来。
有时候想要相信,却力不从心。
十年前,古易站在桑朵朵的别墅前不停的呼喊,十年后,桑朵朵站在古易的别墅下呼喊,古易,古易。她拿着钥匙,却决然地等待古易亲自为她开门。
古易喝得烂醉,脑子却异常清晰地回想起那天他听到的一个电话。
桑朵朵躲在卫生间,压低声音说,钱我会帮你弄,给我点时间。
古易是不在乎钱的,在乎的是,桑朵朵做早餐的时候,到底想的是哪个男人。
可惜,不是她。桑朵朵和十年前一样,喜欢钱,而且喜欢那个男人。
古易从窗户里看到桑朵朵离开的背影,想叫,却瘫软得如一堆泥。
六
古易再次听到桑朵朵的名字,是在一则新闻短讯里。
桑朵朵杀人未遂,进了监狱。
古易还是决定去看了她。
桑朵朵的亚麻色头发还是挽得高高的。桑朵朵说,我终于下定决心杀了那个男人,他杀了我的孩子。
古易不解。
桑朵朵惨白着脸笑,她说,也是你的孩子,那个男人说,我如果想保住孩子,必须为他提供赌资,我只能变卖你给我的东西。你不要我了,我当然没有了资金来源,那个男人对我拳打脚踢,杀死了我们的孩子。所以,我要杀了他。
现在的古易,关闭了公司,倾尽所有资产,奔走各个律师事务所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只为换回桑朵朵的一顿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