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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魔的戏子还是妖娆的情痴

2009-9-28 15:24:22 时尚女报 48期

疯魔的戏子还是妖娆的情痴

(一)
今晚还是小鸡炖蘑菇,你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雪梨捏了捏我的胳膊,扭着屁股走进了厨房。几分钟后厨房里传出一声惨叫,接着一只被剁掉了脑袋的鸡扑楞扑椤蹿出,雪梨则掐着一把菜刀紧随其后,客厅里顿时一片血雨腥风。
最近雪梨买了好多鸡放在笼子里,想起来就做小鸡炖蘑菇。从最初摸到鸡毛就打颤到现在的面不改色,仅仅经历了一个星期。她的肢解技巧也越来越娴熟了,几刀下去,一只鸡就不声不响地变成了一堆零件。
这实在很恐怖,因为我总觉得她这是在有预谋地练习刀法,而最终的目标是要杀掉我。
半个多月了,我被她禁锢在这里,受尽折磨不见天日,而仅仅是因为她寂寞,需要一个人来陪。

(二)
雪梨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客户,买了一台电脑之后便麻烦不断。由于我是负责维修的人员之一,因此饱受其扰。
我的电脑又坏了,赶紧过来给我修,不然我就去公司投诉你!这个叫雪梨的女人每次都会用同样白痴的理由将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揪起,扔进深夜瑟瑟的寒风里。
而我每次马不停蹄地赶到现场,都发现有问题的不是电脑,而是这个打电话的女人。这个在深秋里依旧穿着薄薄的,红底白花的苏绣旗袍的瘦弱女子,像是刚刚从聊斋故事里走出来的女鬼,荒芜,凄艳。没错,还是个变态的女鬼,以折磨人为乐趣。
说实话她长得不错,尤其是一双修长的美腿,在开衩很高的苏绣旗袍里若隐若现,充满蛊惑。还有,她喜欢穿酒红色的高跟鞋,衬托得身材更出挑,皮肤更白晰。
我深爱的女人陆小霜,也喜欢穿苏绣旗袍和酒红色高跟鞋。
雪梨不止一次告诉我,她经常在半夜里听到有人在客厅走动,家里一定是进了贼。因为害怕,所以才经常找借口让我过来。
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她说。从此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我。
 
(三)
印象中的她总是包裹得整齐精致,好像永远都不睡觉,又好像是随时准备去赴宴。可是现在,她散着头发敞着领口,赤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还挂着一块脏,像是一只被揉烂了的布娃娃。
我的眼睛陡然蹿出了火苗——她应该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没怎么费劲就把这个令人头疼的女人压在了身下。一切都太顺利了,这个叫雪梨的变态女人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不像被强奸,倒像半推半就。甚至还很配合地脱光了衣服,并在我刺入她的时候,从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呻吟。
我的沮丧无法形容,我觉得自己再一次上了这个女人的当。但我还是享受到了肉欲的极致快乐。女人再可恶,身体还是可爱的。尤其是当她将穿着酒红色高跟鞋的脚搭在我的肩膀上时,红白交映,转承迎合的样子,是那么的炫目和销魂。
达到巅峰的时候,我脑海里跳出的是陆小霜的脸,以及她在男人身下扭曲尖叫的样子。血液瞬间冷却,降到冰点。
陆小霜是我这辈子惟一喜欢的女人,曾经海誓山盟过的,可一转身,却跟着别人跑了。她说她受够了苦日子,决意嫁个有钱人。
女人真是善变。我翻身下床,迅速穿上衣服准备离开。突然间感到天眩地转。醒来时手脚已被牢牢束缚,捆绑得像只螃蟹。舌头麻麻的,这个邪恶的女人一定在她的身体上抹了药,而后故意引诱我,让我在亲吻她的时候,不知不觉地中了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愤怒地问。
我只是太寂寞了,想找个人来陪。雪梨蹲在床边笑嘻嘻地看着我,答,我会替你向公司请假的,以后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这里陪着我。
顿了顿又说,直到我死。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像是钻进了一万只蜜蜂。
 
(四)
陆小霜终于得偿所愿了,据说不久之后要嫁给一个家底颇为殷实的钻石王老五。做为她的前任男友,我决定在她的婚礼上送上一份意义深刻的礼物。可是这个名叫雪梨的变态女人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半个多月了,她控制了我的自由,令我寸步难行。
而令我更纠结的是,她似乎正在研究着如何将我不动声色地处理掉,就像那些被敲骨食髓的鸡。夜里,我经常在半梦半醒中看见她拿着菜刀对我比比划划,像是在寻找最合理的黄金切割点。这实在让我心惊肉跳。
我天天都在琢磨着如何找机会逃走。可雪梨绝少出门,只是隔几日采购一次食物和生活用品,还有大包大包的药片。那些药片混合着装在一只细口瓶子里,像是花花绿绿的巧克力。
我从来没有见她吃过,她看上去总是神采奕奕的,不像生病的样子,然而那只细口瓶子却总是在顷刻间就空了,十分诡异。有一天我在喝小鸡炖蘑菇的时候突然毛骨悚然地想,莫非这些巧克力都被她扔进了汤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开始觉得心跳加快,浑身无力,总之所有中毒的症兆都占全了。我觉得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个变态的女人用药、用刀双管齐下,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自从我被禁锢之后,雪梨就再也不穿那件风情潋滟的苏袖旗袍和酒红色高跟鞋了。
一个推测令我手脚冰凉——她是陆小霜请来的杀手,目的就是阻止我破坏她的婚礼,并且一不做二不休,将我除掉永绝后患。因为我曾经扬言,如果有一天她背叛我,我就杀死她和那个男人!
惟有陆小霜知道我的软肋。对于苏绣旗袍和酒红色高跟鞋,我情有独钟。
 
(五)
好可怜啊,他们那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雪梨又窝在沙发里看韩剧,一边看一边哭。穿棉质睡衣抱小熊维尼的她看上去不像杀手,倒像个亲切普通的邻家女孩。
乔力,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她蹲下去,仰起粘着爆米花和炸薯片碎屑的脸看我,问。
陆小霜这三个字很自然地从脑海里跳了出来。我从六岁起就爱上她了!进孤儿院的第一天,我那么惶恐,迷惘,像老鼠一样溜着墙边行走,而后她天使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友好地递过来一支棒棒糖,说,很甜的,送给你。那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甜的糖,尽管上面粘着她的鼻涕。
乔力,如果你心爱的人爱上了别人,你会怎么做?雪梨再次追问。
杀了她。我不假思索地答。
不,这不是真爱。真心地爱一个人,是希望看着他幸福。雪梨凄然地笑了,可是尽管我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办不到。当我看到他跟别的女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的念头跟你一样,就是杀了她!
她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瞪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我是一个通缉犯!我杀了我的情敌!
 
(六)
石康英俊多金,具备所有女人注目的条件。我得到他,是费了许多周折的。隆乳,瘦身,把直发烫卷,一路披荆斩棘,才终于否极泰来熬出了头,可是凭什么那个女人一出现,就夺走了我的所有?我不甘心,为了让他回心转意,我不惜丢掉自尊,模仿那个女人的穿着,穿性感的苏绣旗袍,踩七寸高的高跟鞋。
雪梨声泪俱下地说,可是这样也不能夺回他的心。于是我干脆杀了她!我约她到城市里最高的大厦见面,然后出其不意地将她推下天台!哈哈,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殒落,最后在怦的一声巨响里,脑浆迸裂……
哦,忘了告诉你,她的名字叫陆小霜。
我的心仿佛被无数只锥子戳着,血淋淋。没有比听到这个消息更令我震憾和心碎的了。我曾经日夜诅咒那个背叛我的女人不得好死,可是她真的死了,我却痛苦得无法自已。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一下子挣断了捆绑双手的绳索,站了起来!我怒不可遏地扼住了这个变态女人的脖子,将她的笑声掐断在喉咙里,我看着她的脸慢慢胀红,舌头慢慢凸出,然后软绵绵地,像只被扭断了脖子的破布娃娃一样瘫倒在我的怀里。
我觉得自己很滑稽,我曾经发誓要在陆小霜的婚礼上手刃她和那个男人的,可现在却为了她杀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雪梨,这个神经兮兮的变态女人,因为心里有鬼,所以才会在半夜里听到有人在客厅里走路的声音,才会幻想冤魂敲响了她的房门。或许是因为恐惧,她才一次又一次以修电脑为借口搔扰我。可是我却一度误以为她是陆小霜派来的杀手。
她杀死了陆小霜,却机缘巧合地遇到了我,这难道是冥冥中的天意?
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她,却惊奇地发现她的神情有点诡异,像在笑,笑得让我心里发毛。然后房门怦地一声被人踹开了,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进来。
乔力,你被捕了!
 
(七)
天空灰蒙蒙的,大团大团的雪花迷糊了我的眼睛。这些雪花,曾经绽放在雪梨的苏绣旗袍上,红底白花,凄艳得像个女鬼。如今她当真成了女鬼。
这是这个冬季飘落的第一场雪,也是我人生中最后的一场雪。我杀了人,理应偿命。
是雪梨报的警,在死前的二十分钟,她将时间和地点说得分毫不差,怎么会差呢?她就是这场凶杀案的幕后导演者。她费尽心机设计了一场完美的谋杀,而目标是她自己。
她策划让我杀了她,而后让警察将我绳之以法,这样,陆小霜和石康的婚礼就能顺利举行了,以后也无需担心我这颗定时炸弹会随时爆炸了。
陆小霜并没有死,雪梨是骗我的。陆小霜介入了她与石康的感情,她很痛苦,但是她决定成全他们,因为她患了绝症,来日无多。她还无意中听到了陆小霜与石康的谈话,得知了她的前男友乔力扬言要杀掉她和石康,不忍让心爱的男人受到伤害,所以决定替他们扫平障碍。
她费尽心机靠近我,本来是想杀掉我的,为此不惜拿杀鸡来苦练刀法,可还是下不去手,最后在无奈中做出一个伟大的牺牲——悄悄割断了捆绑我的绳索,然后用谎言激起我的杀机,杀死她,了断我。
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只能暂时延续她的生命,却无法令她起死回生。她想反正自己快要死了,不如死得有点价值。只要心爱的男人幸福,她无怨无悔。
而我与她相比,是多么的自私和卑微。
陆小霜来监狱里看了我一次,这个被爱情滋润的活色生香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站在我的面前,扔下一张鲜艳夺目的烫金喜贴。
我要结婚了,她说,你知道吗,雪梨并没有患上绝症,是我买通了医生给她下的死亡通知书。我知道她比我更爱石康,这是她的软肋。我要让她知难而退,然后借助她的手除掉你。爱情也是一场适者生存的硬仗,较量的不是谁更痴情,而是谁更心狠。而你和雪梨,注定都是要被淘汰的失败者。
乔力,你这么愚蠢,幸亏我没有选择你。她最后睥睨了我一眼,敲打着妖娆的酒红色高跟鞋扬长而去,没有回头。
我听见,“陆小霜”这三个字在我的心里呛啷一声,碎成万片。就像我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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